慢慢地，高考就这样来了。

 

    有人喜欢把高考看得神圣而神秘，但参加过的人都知道，它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考试。高考的日子里，教学楼成了考场，周围的地盘用红漆划了起来，写上了“禁区”两个字，这两个字写得很大，大得让我发现了“区”这个字的特别之处，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看，是三个不同的字：区，凶，冈。我总是从它的右侧走过，因为从左侧走过，区字就变成了凶字。那几天教学楼汇集了全县的考生，考试前和考试后，人影嘈杂，很多人头发都白了，晃来晃去特别刺眼。我的前后左右都坐的陌生人，整个教室也没几个认识的，天气很热，却不准开电扇，怕吹翻考卷，我是闻着前面一个人背上的汗臭做完考题的，具体做了什么题，现在一点都记不起了。

 

    最后一科考完后的那个中午，我和韩萱手牵手地往回走。天气有一些闷，路边音像店的大功率音响里，放着很有摧毁力的歌，像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。对于未来，我们一点想法都没有，只是觉得，这个暑期，真的不用写作业和补课了。我们没有问彼此考后的感觉，并不是我们不关心，只是觉得没有必要，真的，一点必要都没有。

 

    回家后，父母开始问我考得怎么样，后来来了一些熟人，也问我考得怎么样，能考多少分，能上什么大学。我觉得很烦很累，就独自回卧室关上门睡了一觉。

 

    醒来之后，已经是下午了。我突然感到了无聊，我找不到事干，我无所适从。

——摘自《姐姐·情人》

 

    高考离我已经8年了，今天试图回忆当年高考的感觉，居然一点都想不起。直到翻到自己小说里的一个片段，才稍稍勾起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。虽然小说是虚构，但里面多多少少有自己的感受。

 

    高考完后，几乎再没搭理过高考的事。虽然高考不过就那么回事，但依旧不愿去想。因为高考总让人联想到高中生活，高中生活很不好玩，痛苦往往都显得漫长，所以高中的日子让我觉得总过不完。那时我觉得生活是灰色的，生命一点意思都没有。最悲观的时候，我就想，就算哪天发生一场大地震，似乎也没啥好遗憾。我的成绩还一直在班上前三呢，都如此痛苦，我不知道那些成绩平平的学生以及负状元们怎么熬过来的。

 

    高考的压榨让中国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就失去了快乐的权利。在这种压榨中成长起来的孩子，多多少少有些扭曲。

 

    一个普通考试被老师家长全社会赋予这么深重的意义是很变态的事。而且这种变态在变本加厉。工地不能施工，娱乐场所夜间不能营业，酒店为高考学子提供特别的住宿环境，计程车为考生保驾护航，餐厅推出高考套餐，120守在考场外随时待命，甚至有家长承受不住压力在高考期间心脏病突发暴毙。干嘛呢这是。

 

    说实话，我是高考的受益者。凭借着一个分数，上了无数人羡慕的重点大学。可即使这样，我依旧觉得不是那么回事。在我们高考的那些年，高考被描述成一劳永逸的途径。那时大学生还少，仿佛考上大学就有了一辈子的铁饭碗，更何况是重点大学。所以一旦扩招，全民欢腾，载歌载舞，我们的孩子都能上大学啦！我们的孩子今后都有铁饭碗啦！有那么便宜的事么？区区一个考试就能包办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？

 

    等我毕业的时候，大学生就业开始成为一大难题。当时的大学生傻傻地在校园里蒙了四年，天真地以为自己真是天之骄子，一面对残酷的就业压力，巨不适应。不像现在的孩子，上大学前就知道大学生也找工作困难了。可即使这样，高考依旧持续升温。

 

    导致这种升温，其实是一种非常操蛋的推理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，你不读大学，更没有饭吃！以前，高考是一个神话，这个神话能包办孩子下半生的幸福；现在，高考还是被谣传成一个神话，这个神话至少能保证孩子比人家后饿肚子。

 

    说到这里，我忍不住要举一个例子，泼泼冷水。在我的《小学朋友》里记录了一个叫刘凌的同学，他是我的小学同桌，成绩很差，班主任把他调到我身边的，想让从小就懂得怎么考试的我帮助他进步。可我净找些美女明信片去祸害他。他当时成绩中下。上初中后，我和他又是一个班。这时他就是名副其实的负状元了。因为成绩的原因，初中没念完，老师没让他参加升学考试，怕他拖大家后腿影响整个学校的升学率。他只能算勉强完成了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。不上学了就继承他妈的生意，卖些内裤袜子之类的东西。还是小学到时候，我就知道他妈买袜子内裤了。当时我打心里看不起，觉得卖这些东西是很丢脸的事。所以当我知道了他也回去卖袜子内裤后，有些觉得我的这个朋友被现行的教育体制废了。多聪明的一个孩子啊，得去卖这些玩意儿。可十多年后，我从朋友那里打探到他的消息，让我对他肃然起敬了。他硬是把袜子内裤的生意做大了，开起了连锁的女性名牌内衣专卖店。如今买了两辆车，生了两个孩子（当然，违背了基本国策）。在一个屁大的小县城，这是怎样的能耐啊！

 

    所以，区区应试教育根本不能挡住生命的阳光，只要你有能耐，不起眼的生意也能给你带来巨大的财富。

 

    面对高考，还是保持一颗平常心的好。考上了没什么可骄傲的，没考上没什么好遗憾的。人生不是靠高考分数来评判的。没有谁能包办你一生的幸福，除了你自己。